從李白出生地看中國基督教會史:中亞短宣之旅後記
詹明旻 / 道學碩士暨跨文化研究碩士科學生

去年秋天,跟隨聖靈的帶領,我踏上了「普世豐盛中心GLEC」的中亞短宣之旅。一個週末,我和幾位宣教同工及東干青年學子探訪在今日吉爾吉斯共和國境內、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碎葉城(Suyab)。這座古城位於天山腳下,曾是絲綢之路的重要商貿中心。據說唐朝詩人李白誕生於此,因此格外吸引華人訪客。當我站在詩仙李白的出生地遺址,赫見旁側路標指出鄰近的一座古老景教教堂(Nestorian Church)遺跡,深深被觸動——那是中國最早記載的基督信仰足跡之一。
這次探訪猶如訪幽古聖,不禁讓我想起Dr. Richard Cook 的著作 Darkest Before the Dawn。書中回顧並梳理了基督教在華夏大地的歷史軌跡:從唐代景教脆弱的開端,到中國歷代文化、政治與民族意識之間錯綜複雜甚至充滿張力的互動。眼前的景教遺址,彷彿使書中的歷史活化在我眼前,再一次提醒華人信徒:在中國土地上,曾有一條橫越千年的信仰脈絡,雖然常被壓抑與掩蓋,卻始終未曾斷絕。
一、唐代景教:早期的光芒與驟變
Dr. Cook從長安景教碑談起,說明公元 635 年,來自波斯的傳教士阿羅本(Alopen Abraham)抵達長安,基督教以「景教」之名被引介到中國。唐朝皇室起初抱持開放與包容的態度,賜給景教許多優待,使福音能夠沿著絲路廣傳。然而這段黃金時期並不長久;到了845 年,唐武宗下令大規模打擊外來宗教,佛教與基督教都難以倖免,第一次傳教浪潮就此戛然而止。
二、十六世紀耶穌會士:在文化中搭橋
第二波重要的傳入,是明清時期以利瑪竇(Matteo Ricci)為代表的義大利天主教耶穌會士。他們以嚴謹的學養、良好的品格及對中國文化的真誠熱愛,贏得朝廷與士大夫的信任。利瑪竇學習中文、翻譯經典、精心選擇禮物,並嘗試用儒家語彙來表達基督信仰的真理,建立了一間由幾位重量級文人支持的教會。這種高度本色化的嘗試,後來卻在「禮儀之爭」中引發教會內部分裂,也促使清廷收緊對傳教活動的政策,但同時留下了一個重要見證:福音可以在尊重中國文化的前提下進行深入對話。
三、十九世紀新教宣教士:苦難中的拓植
然後是新教時期,Dr. Cook從首位來華的新教宣教士馬禮遜(Robert Morrison)談起。他翻譯聖經、奠定日後宣教工作的基礎。鴉片戰爭後,基督教在條約保障下獲得合法地位,西方差會得以進入內地。書中特別著墨於戴德生與內地會,他們刻意穿著中國服飾、使用當地語言、與一般平民為鄰,採取道成肉身式的宣教路線,帶領了許多歸信者並設立了教會。但他也付上患病、孤獨甚至殉道的代價。中國人對外國勢力的反感最終醞釀成義和團運動,無數中外基督徒喪命,卻也在烈火中造就了更獨立、更倚靠基督的華人教會。
四、二十世紀本色教會的興起
辛亥革命推翻帝制後,教會有更多本地領袖站出來,如王明道、宋尚節等,他們致力於復興、本土化與脫離西方控制。與此同時,五四運動激起的民族主義與共產革命浪潮,使中國基督徒常被視為親西方的可疑對象。在毛澤東時期,許多教會被迫轉入地下,卻在逼迫中孕育出極堅韌的信徒團體,成為今日中國教會的重要根基。
碎葉城遺址前的反思
當我佇立在碎葉城的景教遺址當中,心中無限感慨:中國的基督信仰歷程,橫跨千年。從阿羅本到利瑪竇,從戴德生到王明道,每一個時代都顯現出福音見證既脆弱又堅韌的一面。Dr. Cook 在 Darkest Before the Dawn 中提醒讀者,上帝的作為往往在苦難中前行;景教信徒在帝國打壓下仍撒下福音的種子,今日中國的信徒也是在各樣壓力中延續這份屬靈傳承。真光曾在長安城初露曙光、在清朝時期幾乎灰飛煙滅、又在後來的家庭教會中重新燃起,至今仍照耀在這片黃土大地上。或許,李白詩中的「浮生若夢」正是感嘆於傳道者所悟的「一切都是虛空」!詩人對超然於世的渴望,也在暗示著:從古至今,華人心中那份殷切尋求真理與盼望的渴慕之情。

回顧去年的中亞短宣之旅,感謝GLEC的接納,讓我有機會透過機構的實習,觀摩其在吉爾吉斯坦的異象與事工。長年以來GLEC在中亞穆斯林國度中,透過教育、慈惠及宣教三項主要事工,回應並承接大使命、竭力傳揚福音。這次的旅程,不但開拓了我對跨文化宣教的認識,也親身體察到神在中亞地區奇妙的作為。記得洪士洲牧師行前曾說:「如果你自覺高度不夠,看不見異象,那就飛到遠處去看。」這次短宣之旅,讓我深深體會到這句話的真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