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世代的牧養：在復活確據中堅定不移

我們正身處於AI 世代， AI已經成為我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AI指的是各種模擬人類思考與功能的系統，例如模式辨識、預測、分類與決策輔助等。在過去，具備這些能力的電腦僅僅是資訊科學研究者的願景、是專屬科幻小說的場景；但如今，AI卻用以往難以想像的速度與規模運作，並且深入至我們日常生活的各個層面，使我們的生活更加便利和有效率。

隨著AI被廣泛使用，AI也正在挑戰我們。在教會裡，AI挑戰之一是迫使我們重新認識教牧事奉的本質。AI放大了教會裡一個早已存在的集體潛意識：有限的牧者被期待完成近乎無限的工作。因為AI可以填補牧者無法即時出現的空缺：AI 永遠在線、反應迅速、不受時間與精力限制，尤其在牧者因距離、時間或身體、能力等狀況不足或缺席時，提供即時的回應與陪伴。AI 能快速提供經文背景、原文分析與神學摘要，使牧者在神學知識上看似不再無可取代、甚至AI更勝一籌。若牧養被簡化為隨時陪伴與即時提供正確答案，那麼比起AI，有限的人類牧者，勢必顯得效率不足。然而，當未被滿足的需求不斷放大，牧者的忠心很容易被忽略。

牧者的價值：與神同工的忠僕

在這樣的處境中，牧者的當務之急，不是要與 AI 競爭，而是要重新確認「我們是誰」。牧養從來不是建立在知識優勢或即時回應之上，而是建立在神的呼召與同在之中。聖經反覆見證：神揀選人，從不在乎人的能力，而是在乎人是否忠心。事工的果效從不取決於人的能力，而是取決於神的權能。詩篇二十九篇10節宣告：「洪水泛濫之時，耶和華坐著為王；耶和華坐著為王，直到永遠。」因此，AI 的出現並未動搖神的王權，神仍然坐在寶座上掌管萬有。全知全能的神選擇透過有限的人來成就祂的工。所以，牧者的價值並不在於能力，而在於是否忠心。這讓牧者可以合乎中道地看待自己。我們是一群被呼召成為忠心與神同工的僕人。

保羅在哥林多前書十五章58節勸勉哥林多教會「要堅定，要不移，要常在主的工上豐盛滿溢，要知道在主裡你們的勞苦不是徒然的。」(自譯)。這句經文裡，保羅從四個方面教導信徒要成為什麼樣的人，對AI世代的牧者來說，這可以作為自我提醒和自我檢測的指標。保羅提醒牧者要成為「堅定」（ἑδραῖος）、「不移」（ἀμετακίνητος），在主工上常常「豐盛滿溢」（περισσεύω），並且要成為知道在主裡的勞苦不徒然的人。這個勸勉既不是抽象的道德呼籲，也不是空洞的屬靈雞湯，而是根植於哥林多前書十五章對基督復活的論證之中。

牧者的安穩：因基督復活堅定不移

首先，保羅勉勵信徒要成為「堅定」的人。堅定是描述一種安定的狀態。當時的哥林多教會有人否認死人復活（林前15:12）。面對這樣的情況，保羅呼籲信徒要在復活的真理上站穩，不受謬誤的攪擾，不在核心信仰上動搖。保羅所勸勉的堅定，是因著基督復活的確據而站立得穩。這不是憑藉意志的堅忍，而是一種奠基於基督真理的安息，是因復活的確據內心得以安穩的狀態。

其次，保羅勸勉信徒要成為「不移」的人。相對於「堅定」是著重內在安定，「不移」強調的是面對外在環境的抵抗力。「不移」的人在壓力、反對與質疑之下，仍然能站立得穩。當時以復活為根基的基督信仰面臨不同層面的挑戰，保羅指出，復活的確據使得信徒在面對這些外在壓力時，能夠持守真理，不隨波逐流。

「堅定」與「不移」共同指向一種因信仰根基確立而產生的穩定生命狀態：內心因真理而安定，外在能面對壓力與動盪。一個堅定不移的信徒，會表現出被復活真理塑造的安穩。堅定不移不是固執僵化，而是因為基督復活的確據，而清楚知道自己的身分、自己的信仰立場，因而內心平靜，不輕易受到環境或潮流的影響。

在 AI 世代，牧者更容易不經意地追求效率，自我期許能夠即時滿足所有的期待。但保羅提醒我們，牧養不是從行動開始，而是從站穩開始。保羅的話提醒我們，真正的危險不是AI，不是時代改變，而是失去復活的根基；真正的蒙召服事不是不斷努力，而是站穩在信仰的根基上，不被內心的疑惑或外在的動盪奪走在主裡的安息。

牧者的生命：豐盛有餘的自然流露

第三，保羅除了勸勉信徒要堅定不移之外，更進一步提出與復活信仰相稱的行動：要在主的工上常常「豐盛有餘」。

保羅在勸勉中特別強調要作「主的工」，意指從主而來、受主所託、並且為主而作的工。事奉屬乎主，是由主定義，而不是由人的焦慮、制度的需求，或個人的野心來界定。事奉是對呼召的回應，不是執行無止境的責任清單。保羅提醒我們，在牧養事奉中要不斷自問「神呼召我做什麼工」，而不是「我還可以多做什麼」。

在新約聖經中，περισσεύω 這個詞彙描述一種因被充滿而自然流露外顯的狀態，常被譯為「豐盛有餘」或「豐盛滿溢」。保羅用這個動詞來形容恩典的豐盛 （羅 5:15, 20）、喜樂的滿溢 （羅 15:13；林後 7:4；腓1:26），以及愛心的增多 （腓 1:9；帖前 3:12）。其中的共同點是：當信徒被主充滿，生命的果子才會因豐盛而滿溢，是一種因神的作為而自然表現出的生命狀態。呂振中譯本貼切地把哥林多前書十五章58節譯為「時常充溢出主的工」。

因此，當保羅勸勉在主的工上豐盛滿溢時，他不是要求過勞的事奉，不是要求把自己榨乾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委身，也不是要牧者被外在需求和事工需要逼到極限，而是要我們先被復活的確據充滿，以至於屬主的生命自然向外流露。真正合乎福音的事奉，不是在焦慮、恐懼或自我證明中碌碌作工，而是從恩典與確據中激發的忠心回應。

這也呼應了保羅在哥林多前書十五章10節的見證。他說自己「比眾使徒格外勞苦」，但強調「這原不是我，乃是神的恩與我同在。」這裡的「格外」與十五章58節中的「豐盛滿溢」相同字根，「勞苦」與同節中的「勞苦」也是同源詞。結合兩處經文，保羅清楚表明：勞苦是出於神的恩典，而復活確立了勞苦的意義。豐盛滿溢是恩典的結果，不是自我要求甚或自我施壓的產物。同時，勞苦並不代表忽視人的極限或受造本質。保羅多次談及自己的軟弱 （林後 12:9）和身體的限制 （加 4:13）。因此，任何把哥林多前書十五章10節解讀成無止境工作命令的詮釋，都與保羅自身的生命實踐相矛盾。

牧者的果效：豐盛滿溢非過勞服事

在主工裡豐盛滿溢的事奉與過勞的服事表面相似，實則指向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狀態。前者先被恩典充滿，事奉自然流出，在勞苦中不失喜樂與方向，感覺主的恩流過自己使人得造就；後者則倚靠自己的能力，把有限之身當作無限來投入，常處於焦慮與自我證明的內耗，感覺永遠不夠。前者回應恩典，後者高舉效率與結果。唯有因著復活的確據，生命先被恩典充滿，才能在主的工上豐盛有餘。

在 AI 世代，牧者面對一個無形的挑戰：科技讓回應變得即時、產出變得容易，也讓「永遠可以再多做一點」更加成為常態。所以，牧者需要學習分辨：什麼是豐盛滿溢的事奉，什麼是自我消耗的付出。保羅用「常常」 （πάντοτε）來修飾豐盛滿溢，而不是修飾「作工」。換言之，保羅描述的是一種持續處於豐盛滿溢狀態中的事奉，而不是要求無止盡地忙於事工。問題的癥結不在於是否一直不斷事奉，而在於是否持續活在被主充滿的狀態中。真正的堅定不移，會在事奉中以積極卻不焦慮，忙碌而不忙亂的方式滿溢出來。

最後，保羅在哥林多前書十五章58節勸勉信徒「要知道你們在主裡的勞苦不是徒然的」。這不是情緒安慰，而是一個建立在復活真理上的宣告。保羅並不是說「只要你們作的是主的工，勞苦就有價值」，而是宣告：「因為你們是在主裡，你們的勞苦不會徒然。」重點不在於事工的成效，而在於我們屬誰。正如詩篇127篇所提醒的，不在主裡的勞苦終究枉然；但在主裡的勞苦，即使果效有限，仍不徒然。這樣的「知道」，不是停留在理性層面，更是要引導我們成為能在勞苦中安息、在事奉中不必自我證明的人。

保羅的見證：在主内勞苦必不落空

這樣的宣告是源於保羅自身的見證。保羅在哥林多前書中多次用「勞苦」來描述自己的事奉經驗，例如：他談到栽種與澆灌的工夫（3:8），也提到自己親手作工、被咒罵、被逼迫仍能忍受 （4:12）。保羅雖有權柄靠福音養生，卻為了使人同得福音的好處，甘願放下權利，承擔更重的勞苦。出於這些親身經歷，保羅承認事奉會帶來疲憊、耗損與代價。但同時，保羅卻不用這些經歷來自我證明，而是清楚地指出，勞苦是由恩典而來 （15:10），而勞苦的意義則因復活而被確立。基督的復活並不是消除勞苦，而是保證勞苦不會落空白費。

因此，在哥林多前書十五章58節中，「主的工」與「你們的勞苦」是一體的兩面，從兩個互補的角度描述同一個事奉現實。「主的工」強調的是事工屬於主及對呼召的回應；「勞苦」則真實地描述回應呼召的代價與感受。所有主工都可能伴隨勞苦，但並非所有的勞苦都等同於主的工。疲憊本身不能使事奉成聖，力竭也不必然等同於忠心。

總言之，AI 世代確實為牧養事奉帶來新的張力，也放大了對即時回應與全面牧養的期待。然而，牧者並非蒙召與AI競爭，而是蒙召在復活的光中站立，在不確定中穩定與主同行，在神所託付的工上忠心持守。作為AI世代的牧者，我們要「堅定」，要「不移」，要常在主的工上「豐盛滿溢」，要知道在主裡的勞苦必不徒然。因著基督已經復活，牧者可以在主裡以安息的狀態牧養。因著基督已經復活，牧者不必在恐懼與不安中事奉，也毋需用過度付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。正是因著復活的確據，牧者在 AI 世代可以既不退縮，也不耗竭，而是安然站立、忠心前行。願我們在這個世代，成為堅定不移，並且在主工裡常常豐盛滿溢的牧者。